老章家的松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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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春天食鼠曲粿是农人对春天的敬畏,那么,秋冬时节做松糕,则是农人对收获的喜悦与欣慰,把这种喜悦传达至先祖乃至各界神祇,成为备受期待的俗成。

因此,是松糕成就了我们对年节的渴望与记忆。

农历十月开始,新鲜的稻米陆续从田野抵达农家的储柜。因为地域与收成,糯稻种植的并不多,数百丘梯田,也许找不到一丘糯稻,有预想的农人,精心养护了一袋糯米,等待的即是年终岁首的喜庆。

我的祖辈,常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。我始终记得,我的祖父和父亲在深水田区插秧除草的样子,灰色浑浊的淤泥高过腰际,一只只长手长脚的蝼蛄飞快地从背后掠过,祖父和父亲摸索着前行,他们的脚底下垫着浮木。那一片深水田,种养着一家老小的口粮,那些秧苗,以无法自主的根须向下延伸,再以海纳的力气结出微小的果实。糯稻的种植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奢侈,没有谁有勇气把全年的口粮缩成几块糕点。于是,节庆来临,我们寄希望于满山的茶园。

我们家的茶园,若是从如今的概念去区分,大概是够得上大庄主的,一个山头接着一个山头,连绵起伏。在一斤茶米四五块钱的年代,那些低矮干瘦的色种茶,支付我们一家十几口人各种费用,大到四五个大学生、中专生的培养与创业,小至每一年节庆所需的糯米。因此我一直觉得,老章家的松糕是带着茶山的清气和芬芳的。

松糕选择材料,颇为苛刻,当季的糯米、黄豆、花生,自家榨制的花生油,自家菜园种养的小香葱,新鲜的八角茴香,松散的糖——倘若不幸被商家蒙蔽,用了过了年份的原料,制成的松糕必定有了印记,类似于农人对每一段辛苦付出的收获,容不下半点欺瞒。

节庆来临前的圩日,母亲和姐姐在商贩手里挑得洁净新鲜的糯米和茴香,自家茶园、菜园套种收成的黄豆、花生,下锅清炒,炒至米粒颗颗圆润、饱满,豆粒香而不焦,再交给磨粉机磨成粉状。临近节庆,邻家磨粉机咔吧咔吧的声响彻夜未停,那严重超出分贝的尖锐声响是制作松糕环节中最不具备美感的一面。好在时间并不长,也正是现代机械的发达,结束了过去用石磨研磨的漫长工序。磨成后的粉摊开、冷切。这一段时间,她们把剁碎的小香葱、纯正的花生油倒在滚烫的锅里,那种热腾腾、张扬的香气,穿过屋瓦、稻田、河流,唤醒忙碌的农人、行走的旅人对渐渐逼近的年节或喜悦或惆怅的感知。

冷却后的葱香油,松散细腻的糖(红糖、白糖均可)与冷却的粉搅拌均匀,摊在蒸屉上。这个过程,考验制作者的耐性,用掌心、食指摩挲过每一个细微的颗粒,原料、油、糖搅拌不均,纠结、结块,影响的不只是松糕的品相,还有口感。

最后一道工序是开火,蒸。只是我的母亲、姐姐,在蒸之前,又新增了一道工序,她们用精美的创意模具,把一块块松糕印制成祈福和愿景,如“福禄寿喜”“梅兰竹菊”、葫芦花生元宝等,各种形态的一口酥。

松糕的蒸,用时并不长,我们蹲在炉膛前就着熊熊的柴火取暖,一炷香的功夫,父亲已经把蒸屉从热气腾腾的大锅上移除,那白皙的色泽,已经变成米黄或暗沉(红糖),夹着米香、豆香、茴香、葱油香的松糕,以最诚实的味道勾起了我们的乡村记忆。

松糕于我们,是年节必备的食品,祭祀、宴请,春节期间案几上的甜品,都不可或缺。逢大型祭祀供奉,用盘子一层一层以金字塔的形状叠起来,摆在祖先、神祗面前,我们相信,那一盘盘松糕,代表的是农人最朴素的情感与心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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